分類: 生死太學老修

  • 【家庭修煉學】當自在如一毛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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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文/張蘭石 |2018.08.15

    文/張蘭石

    A女士一開始想問些養生的事。

    她的家庭與工作都很辛苦,工作之餘還忙著做義工。她有個需接受特殊教育的孩子,而宗教信仰使她把家庭負擔看成「業」,看成前世債或負面心念的產物。滿口隨緣、感恩等宗教語言,卻難掩心力交瘁下投射出的負面世界觀。

    她旁敲側擊詢問養生功法的效用極致,我說:「凡走過的必留痕跡,斷骨接好也不再是原來樣態,衰老是自然進程。」她竟沮喪自答:「的確!養生都究竟,一切皆苦,我只求早日受完因果業報,早日解脫,別再輪迴來做人了。」

    心態那麼厭世,如何健康?一個人怎會活得那麼沉重?生命本可如一毛髮般輕鬆自在的。

    楊朱曾被批評「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為也」。但在那個時代,諸侯為自家利益而發動戰爭、驅策人民為天下犧牲,所以楊朱指出,那不是治天下的真道,因為違背人性。

    他說:「人人不損一毫,人人不利天下,天下治矣。」楊朱不是教人自私,而是教人清醒而踏實地,做自己該做、能做、願做、樂意做的事。正確不容置疑的行為或目的,其實仍不足以證明當下作法的正確性。

   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養生工夫也蘊含了孝道,但沒有必要無限上綱到「天下興亡」、「究竟解脫」。對於自身病苦與家庭負擔,與其聽信人言,當成是惡因的報應,何不看成是導向心靈成長的殊勝功課?當A女士更進一步自我實現,她的家庭與健康或許便將一起改善;若活得太嚴肅、壓抑、不自在,反倒無法將修行落實在家庭。

    A女士相信寺廟、天上有神聖,卻覺得自家與自心裡頭,住滿了冤親債主;有些人為「修行」反倒壓抑了「自性」,不享受養生之樂與天倫之樂,卻為「神聖目標」不惜加班熬夜,於是身、心、家庭皆病,卻以為點光明燈、捐款、放生,就能開智慧、度眾生。

    我們若要「謙卑」,就別再把腦中的「神聖目標」看得太絕對、太權威;謙卑,不是把自己看成背負惡因而該跪拜上師服役贖罪的人。既然知道「恩害相生」、「因果難斷」,何不讓生活中的苦樂皆回歸其樸實原貌,皆如一毛髮般自在、自然。

    (本文作者為閩南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)

  • [練身煉心]”道”的兩邊,都是修行誤區!

    修行是為了什麼?許多人認為修行只是為了在死後往生到更好的地方,所以除了顧到“修功德”,顧身體何必呢?死後什麼都沒了。因此,他們不太在意肉身的修持。以至於身體陰寒,打坐中也難以體現心的大光明。因為所謂的“虛陽浮越”,有揮之不盡的幻想妄念、急躁或抑鬱、焦慮、睡不好等等。另一個極端,有些修氣功的人,忽略了心性上的修養,忽略了愛心的覺醒與美感的培養。當代流行的修真小說,塑造了年輕人很偏很偏的修行幻想,小說當中的修仙者,為了修得長生不老、神功無敵而一一誅殺仇家、斬妖除魔。小說家的幻想構築了一級又一級的功法,一層又一層直到移山填海的神功境界。但這些小說家,其實是市場導向的催眠師他們沒有動機去寫修行人的心性轉變。

  • [內音自發功]抽動,暈眩,腦鳴:從“困擾”變“境界”

    這個影片可能是最肺腑之言的一集,因為身旁最近有很多人訴苦“腦鳴”,而阿張全無此苦。
    然而,其實可以理解他們的辛苦:
    他們不是專注去聽內音的,而是被迫的。
    就像阿張知道:練自發動功的時候,動得很開心;但妥瑞氏症病人,確實很苦。….
    差別就是:是否受控制。
    而修行人要能達到“控制”,不是透過強化意識控制力(否則會出問題,腦殼會愈來愈鐵,慧根會被壓死);反倒是透過放下意識控制力,達到無心的覺察,於是,所有的抽動、暈眩與腦鳴就自然地演化,往好的方向升華(因為有了好心態),變得愈來愈精微而可控了。

    希望所有在“兒童抽動、中年暈眩、老年腦鳴”中受苦的人,多些機會深觀、尋思自己的狀態,而不只是把自己交給冰冷聽診器另一頭的醫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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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這世上有辯證正念的修煉經驗的修行人雖然不多,但長期困擾於神經或精神問題的一般人卻很多。一般人的打喝欠、伸懶腰、做夢睡覺這些身心機制被視為正常,但抽動症、暈眩症與腦鳴卻往往被視為醫學之謎、難解之症。 雖然這些被稱為病症,在某些修行傳統中卻有一套整合性的理解,甚至被賦予多層次的定位。

    在長期飲食不當、過敏發炎、神經耗弱與精神壓力的情況下,兒童因先天氣(炁)強而神經系統尚未成熟,氣在窒礙下的本能往往表現在身體上,就是抽動症。那是不是與阿張在視頻中示範的自發動功有點像呢? 成人的神經控制力較強,氣在窒礙下的本能浮動,就可以表現為暈眩症。這也像阿張示範的自發動功的倒著走與旋轉。 而老人神經逐漸耗弱,控制力下降,內在感覺與外在現實的明確界線就鬆開了。虛弱不足的氣、本能地從外界流回體魄,就有了腦鳴。這不就類似于清海法師教導阿張的“魄反聞”(觀音法門)嗎?

    這些現象,原動力都不是壞東西,都是原本可貴的“氣”。它需要的是“疏通”或“提振”,而不是“厭惡感”的打壓,或某些西藥的遮斷。

    一般人只信西醫的說法,只以病理學的角度來看待阿張剛剛談到的精神現象,卻不知道,自古以來,修行人看到這些現象的態度完全不同,最後得到的結果也完全不同。
    佛教說,轉化煩惱,即是菩提。這些因為耗弱而產生的精神現象,本質上其實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,它迫使心神停止外馳,轉而回到自身。因此,這些精神現象,同時也是辯證正念的“修煉對象”與其“昇華原理”,在秘密傳承中被視為方便入道的初階法門,甚至是玄關竅門。 阿張的意思,不是要否定醫療,而是指出,在醫療之外還存在另一層次的理解。

    有位朋友,一位教授,跟阿張說她年紀大了,深受耳鳴、腦鳴之苦。阿張便向她說明觀音法門的修行原理,談古人如何“寧神”,如何聆聽內在的聲音。她當下就懂了,也逐漸擺脫了那種痛苦,腦鳴的狀態也有了改善。對於一般人,腦鳴非常困擾,而且你愈是在意,困擾痛苦往往就愈嚴重,症狀也有增無減。但對於修習“觀音”練習聆聽內在聲音的人來說,當聽到內音的時候,反而會升起一種靜下來的幸福感。即使在工作中,只要那種聲音一出現,就仿佛有一部分的自己已經回到心中,休息著。腦鳴與內音,這兩者,雖然在身心的穩定度與主體的掌握度上完全不同,但在經驗結構上卻是相似的,都與古人所說的體魄、魂魄、神魄有關。對修行人而言,反聞內音是一種境界,與疲憊耗弱無關;但對一般人而言,尤其是困擾著許多老者的腦鳴,其實是一種“強迫寧神”。所謂強迫寧神,就是塵勞過重、神經耗弱的情況下,神魄本能開始自發顯現,強迫“過度外向”而“渙散”的神經系統轉而“內向反聞”,使精神逐漸內收。

    中國心理學家陽莉華將此稱為“虹吸”現象(譬喻):我們的經驗世界,好比精神河流的外在河道,而神魄則是內在河道。當內在河道的能量水位過低,外在河道的水位過高,河水就自然地向內被吸進來,這個過程(虹吸抽印,流經連通管)就形成了各種的腦鳴經驗。

    再強調一次,抽動、暈眩、腦鳴都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,是寶貴的本能,不能只消極地看成壞事,更不要產生厭惡情緒的負面循環。一方面,我們要儘量改善飲食不當、過敏發炎、神經衰弱與精神壓抑等問題。另一方面,也要學習接納它,不厭惡、不干涉、不壓抑,讓它自發流露。如此一來,它就會在時機成熟時,自然地演化與昇華,從一種病理上的“困擾”,變成一種佛理上的“境界”。

  • 形式化的一日三餐

    「一日三餐」是人們心中的規範,但有時,為了「應付必要的早餐」,一早就吃精緻澱粉與化學咖啡。唉!狐狸尿,短命湯。

    所謂「一日三餐」,其實並非人類生理的必然,而是十九世紀工業革命之後,隨著工時制度而被制度化的韭菜節奏。從演化史、生理學與子午流注等傳統智慧來看,「制度化的三餐」未必是人類自然狀態;時不時的斷食,反而是常態。

    近二十年的醫學研究已逐漸顯示,人體在暫停進食時,會啟動一系列有利於健康的機制,包括自噬作用(autophagy)、胰島素敏感度提升、慢性發炎(老化的主因,心血管的大忌)下降,以及代謝系統的重新校準。這也是為什麼在睡眠期間——自然斷食狀態——身體能進行組織修復與免疫調節,而非單純「休息」。

    然而,現代人被反覆灌輸一種觀念:不吃早餐是危險的,飢餓是需要立即解除的。這種恐懼並非源自人體科學,而更多是近代的營養學假設與產業謊言。實際上,適當禁食不會導致營養不足,反而可能讓身體從長期高胰島素、高熱量負荷中解放出來。

    間歇性斷食(如 16:8 模式)之所以在臨床研究中顯示出對血糖控制、體脂下降與代謝健康的正面效果,正因為它讓人體重回「進食與空腹交替」的自然節律。這並非極端飲食,而是回歸身心狀態(“想吃”與“不想吃”)的自然、自發。

    古人說「是藥三分毒」,可歎的是,飲食產品充滿黑心狠活的今天,須當心「食物三分毒」。病懨懨的現代人,得先讓身體重新啟動它原本就具備的修復能力。禁食並非反自然,自然、自發的斷食正是你的神魂體魄的本能,是重建「存在感」的起點。

  • 李嗣涔+老莊: 世界是真妄交織的[影片]

    台大李嗣涔教授的特異功能研究,阿張在青年時期曾經長期參與,親自為特異功能女孩高橋舞進行了大量「手指識字」實驗,阿張自己也常常與石朝霖教授一起作為被實驗者,進行超感官知覺──也就是心電感應──的實驗。 完成一次次的控制相當嚴謹、卻並非全球科學界都能複製的超常現象實驗,阿張形成了一個深刻的體會: 這個世界,沒有單純的真或假,這是一個「真妄交織」的世界。就像李嗣涔教授提出的複數時空:實數項是真,但虛數項何嘗不真。往後三十多年,在社會摸爬滚打,歷盡聚散枯榮,慢慢也洞悉了紅塵,阿張更體會到社會是由「真心與虛偽」所共構:若你回頭瞭解疫苗陰謀論,就知道人性的愛與社會的謊言如何同在。所以,我們前進的步伐,不被眼前的“妄”與“虛偽”所斷,哪怕前頭是千刃高山、萬丈深淵、炎涼世態、絕症或死亡;我們也不因暫時的“真”或青春、美麗、財富而自滿自戀、固步自封。 李嗣涔教授本人常借佛教來說明他發現的奧妙現象,很有深度。然而,阿張發現:若要將李教授的研究成果真轉化為實用智慧,最好還得學學具有現實穿透力的老莊。 老莊的智慧,不會卡在「真實與虛假」的二分法,而是讓自己的身心契合於「道」,不迷失在「道」所統攝的聚散、枯榮,乃至於生死流變。 《莊子》不會等著科學來證明是否真有靈魂或死後的世界,而是追問:在不確定當中,能不能安身?如何立命? 這一點,恰恰阿張在特異功能研究的實際心得。實驗顯示的,不是一個可任意操控的「超能力世界」,而是一個高度依賴心境、環境與不可知的干擾條件的脆弱場域。它揭示的重點,或許根本不是那超自然的力量,而是當下你我的心如何在真假之間浮動而迷惑,如何得到洞察與抉擇的智慧。 老莊,提供了一種不執著一個答案,卻回歸自己生命節奏的智慧: 對青年而言,它教人如何在價值混亂與選擇焦慮中,避免被「成功幻象」與「能力迷思」所吞噬;既不被虛偽的社會所收割、利用,又看得到人人都有的一份真心,不淪于憤世嫉俗。 對老者而言,它提供一條在生死邊界上不遺憾、不彷徨也不怠惰,不執著自我、不過度控制的正念。人生中有些答案,很可能是上蒼不想揭曉的,所以別糾結在科學家怎麼說、教主怎麼說。 再好的資訊,若結果是讓你放棄修養靈魂,都成了虛假藉口;因此,特異功能研究所能證明的,終究是很窄的; 還得在真與妄之間,體悟自己有限的道路,安身立命、懂得如何積極修行。

  • 老人為何更不該依賴安眠藥

    許多長者把安眠藥當作讓夜晚「快點過去」的溫柔幫手。
    但大量研究指出,它是讓人昏睡,而不是讓神經系統真正恢復

    對中老年人而言,失眠是兩個問題的疊加:
    一是神經過度興奮(交感神經長期亢奮),
    二是神經能量不足(粒線體與 ATP 生成下降)。
    安眠藥強行壓制神經,卻不修復能量系統;長期使用,已被流行病學研究反覆指出,與失智、免疫功能下降,乃至癌症風險上升呈現顯著相關。

    若要真正改善睡眠,方向應該相反:
    不是「強迫大腦關機」,而是協助神經放鬆,並恢復其能量節律。因此,阿張的老師曾建議需助眠的老者用扶陽的植物漢方,單味的
    附子:引火歸元、散寒除濕、恢復體魄(包含神經系統功能)
    此外較合適的營養補充品有:
    甘氨酸鎂:穩定 GABA 系統、降低興奮而助眠(晚餐後,僅需少量補充)
    輔酶 Q10:支持粒線體功能,睡眠中恢復能量(早餐後,僅需少量補充)
    NAC:降低大腦過度耗損與過度興奮(隨餐,勿睡前吃)

    這才是順應老年身體實況的修復思路。
    更關鍵的,不是上述藥理,而是生命態度。老年不是該被麻醉的階段,而是更需要清醒安頓身心、理解無常的時刻。
    若一個社會,讓長者靠藥物逃離夜晚,卻不協助他們恢復神經節律與內在安穩,那麼失眠只是表象,真正被忽略的,是對生與死的照顧。

    「生死太學」所關切的,從來不是如何簡單跳過失眠問題,而是如何在生命後半程,不靠麻醉地安頓身心,如何神清氣爽地入睡,健康而充實地體驗每個夜晚,最終也能清明地體驗人生盡頭的芬芳與圓滿。

  • 什麼樣的殯儀更適合中國?——「正念殯葬」倡議:政治經濟文化與在地經營等層面

    若將殯葬僅理解為「家族私事」或「宗教儀式」,就低估了它在社會的結構性角色。
    在中國,殯葬始終同時牽動國家治理、土地資源、政治秩序、文化傳承與地方經濟,是一個典型的「生命政治(biopolitics)」場域。

    一、國家治理層面:殯葬是秩序工程,而非單純民俗

    近代中國的殯葬改革從不只是「節儉」或「破除迷信」,而是貫徹國家治理的一環:

    • 火葬政策,回應的是土地資源與人口壓力
    • 公墓制度,處理的是空間管理與社會秩序
    • 儀式簡化,反映的是行政效率與治理可控性

    然而,問題在於:
    治理若只剩「管控」,而缺乏「安頓心靈」的配套,就不是能化解社會負面張力的善政。

    當死亡被行政化、數據化、程序化,生者往往被迫「快速處理完畢」,卻沒有足夠時間完成心理與存在層面的轉化。這社會,也就喪失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社會教育環節—那本是化解社會人心日益複雜的焦慮、虛無、衝突等問題的核心環節。
    從治理角度看,好的殯儀不是只「快、整齊、可管理」,而是能降低長期的心理、家庭與社會成本。


    二、政治經濟層面:殯葬產業化的矛盾

    中國當前的殯葬實況,呈現出一種弔詭的雙軌制:一方面高舉「簡化、文明、節儉」,另一方面,殯葬市場卻高度商品化、階層化。
    結果是:

    • 儀式被壓縮
    • 商品被放大
    • 情感與意義反而被市場接管

    對中低收入家庭而言,這種結構容易造成「既不能好好哀悼,又不得不被迫消費」的雙重壓力。

    這兒,便呈現了典型的政治經濟學問題:

    形式被簡化,但意義沒有被公共制度承接,於是被市場填補。

    「正念殯儀」的理念,每被實踐一分,就能減少一分的上述矛盾,增強一分的資源效益:不是更多商品,而是更多「陪伴與默觀、感恩、感生死的實踐時間與空間」。


    三、文化層面:中國社會仍然是「關係型文化」

    無論制度如何現代化,中國社會仍深層地是一個關係取向(relational culture)的社會:人的意義,不只在個體,而在關係;死亡,不只是生物終結,而是關係的重組。

    因此,過度簡化的殯儀,往往切斷了這個文化所需的「過渡場域」

    傳統殯禮之所以歷史悠久,不只是因為迷信,而是因為它提供了:

    • 一個共同停下來的節點
    • 一個允許悲傷被看見的公共空間
    • 一個讓家族重新定位關係的儀式框架

    問題不在於「是否保留傳統形式」,而在於:
    是否能保留「角色過渡功能」,而不被民俗化與僵化形式綁架。

    這正是蘊含於「正念殯儀」的理念與實踐中的文化傳承。


    四、在地經營層面:不是一套全國模板,而是可被地方吸收的模式

    從社會實踐來看,真正可行的殯儀模式,必須具備三個條件:

    1. 可被地方社群理解與操作
    2. 不依賴特定宗教信仰
    3. 能與現行行政制度並行,而非對抗

    「正念殯儀」若被理解為 a.不增加排場, b.不強制宗教語言, c.不延長行政流程,而是:A. 在既有流程中刻意保留沉靜時段; B. 以簡潔語言引導直面無常; C. 讓家屬有「不被催促」的心理空間。那麼,它反而更容易被在地化,成為一種低成本、高文化回饋的公共實踐。


    結語:適合中國的殯儀,不是「迷信傳統禮儀」,也不是「去除一切禮儀」

    從國家治理到地方生活,真正適合中國的殯儀模式,應當是:

    • 制度上可治理
    • 經濟上不剝削
    • 文化上不斷裂
    • 心靈上不空洞

    「正念殯儀」的理念,不是一種宗教靈性復辟,而是一種在高度現代化條件下,重新為生死保留人性尺度的制度想像

    若一個社會,連死亡都只能被快速處理,那麼生,終究也會變得廉價。
    而殯儀改革,正是衡量一個文明是否仍然尊重生命的重要指標。

  • 〈重新思考華人殯葬禮儀——「正念殯葬」倡議〉(續.2)

    阿張蘭石:「花 不畏懼 於現實中綻放,而找到了果實。
    陳怡如:「成熟的靈魂,才會直面死亡。」大部分人即使到了殯葬時刻,仍在情緒慣性中,仍進行著機械性理解而壓抑靈性,仍未直面生死。
    陳:「即使是至親,若生者與亡者共處一室靜默,對死亡的恐懼也會掩蓋了對無常的沉思領悟,畢竟我執從來不曾鬆脫片刻。」因此,「正念殯儀」所追求自然的、自發的默觀感恩感生死,並不是本能的、容易的,並非慣性情緒與機械理解;它需要靈性善友的互相護持與互相導引,需要走出風俗而走回古風的勇氣。

    陳:「當得知親友離世,人當下腦海浮起的反應,就是排山倒海湧出與亡者過去的點滴回憶,然後充滿腦袋的就是:我再也沒有父母或某人的關心,或再也不能見到….。我們真正悲傷的,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自己的失去;那個人,在生命中的一席之地,成了心中無法填補的空洞。如果悲傷有足夠的真誠,而不是自憐自艾,不是充滿未竟的恩怨遺憾,或許人可以填補內在的空洞,將悲傷燃燒成對亡者的深深祝福。」
    上面的描述,指向我們切須領會的喪禮最高價值。當我們在傳統殯葬禮儀中功利地誇大「念誦、拜懺、法會功德」(儒化、形式化的佛信仰),是否以略嫌自欺的造作來逃避心中那空洞?殯葬期間因為心理學所說“死亡凸顯”(mortality salience)而浮現的宗教情操,若未適時轉為“生死覺”,不久後便會蕩然無存,造作來的心安也將不復存,回到喪慟內疚與空洞。

  • 重新思考華人殯葬禮儀——「正念殯葬」倡議 (續)

    「傳統喪葬禮儀」中常見的懺法,多吸收自漢傳佛教的儀式傳統,但須指出,這些懺法並非直接出自大乘經(Sūtra),而是歷代漢地法師依據經義與修行觀念所編制的儀式文本。其代表者包括:針對病亡者、以慈悲療癒為意象的〈藥師寶懺〉;以消除重罪、為亡者祈求解脫為宗旨的〈梁皇寶懺〉;〈三昧水懺〉,以及〈八十八佛洪名寶懺〉等。

    這類懺法多結合《地藏經》、《心經》、《阿彌陀經》等經文內容,發展出一套拜懺、誦經與迴向的儀式結構,其立意在於表現孝心、為亡者消業祈福,同時也具有安撫在世家屬情緒的功能。

    然而,這些為古人所編制、植基於特定語言情境與世界觀的懺法,對現代人而言,往往產生過大的語言與意識型態距離。關鍵的問題在於:在直面生死、赤子之心自然地激揚了靈性覺照的時刻,是否仍有必要勉強穿越這些歷史語境的隔閡,去攀附一套既非出自釋迦牟尼佛原始語境、亦非當代生命經驗所自然生成的語言系統?

    誠然,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,乃至《藥師經》、《地藏經》中蘊含許多深具力量的正向意象;但在實際經驗中,亦常聽聞不同世代的參與者反映,在喪禮的懺法儀式中難以產生靈性上的「相應」,更多感受到的是茫然、不解,甚至身心的疲憊與疏離。

    p.s.: 下圖:黃運喜教授與阿張蘭石編註的《天地冥陽水陸儀文》。

  • 重新思考華人殯葬禮儀——「正念殯葬」倡議

    重新思考華人殯葬禮儀——「正念殯葬」倡議

    近年送別了多位至敬愛的老師,當前華人社會中主流的兩種殯葬模式——所謂「傳統殯葬禮儀」與「簡化殯葬禮儀」——都沒被阿張推薦,採用的都是更簡樸古意而由心出發的傳統。原因並非出於個人好惡,而是長期的比較宗教學研究所形成的抉擇。

    首先,今日被視為「傳統」的華人殯葬禮儀,其實早已偏離了傳統中活生生的原初精神。
    道家而言,經典始終強調貴生、養生、修煉在生前完成,並將死亡的意義與殯儀內化為對「大化」的體認;雖施行,卻不依賴殯儀對亡者神魂的身後補救(cf. 莊子·至樂; 列子·天瑞)。
    佛教亦明確指出:決定死後去向的關鍵在於生前善業與臨終心念,而非喪禮的排場與形式;即便淨土信仰,其核心仍在「信、願、行」的心靈取向,而非社會性展示(cf. 阿含經; 觀無量壽經)。

    然而,現行的「傳統殯葬禮儀」多半將重心放在繁瑣的程序、象徵性的排場與社會關係的安置上。從思想史角度看,這其實只是儒家喪禮中「維繫倫理秩序與社會功能」的一面,而且還是經過民俗化、儀式化後的「小傳統」,不僅無法代表儒、釋、道的整體精神,甚至也難以代表儒家「慎終追遠以厚民德」的本義(cf. 論語·學而; Robert Redfield 所分“great tradition” and “little tradition”)。
    誠然,這些繁文縟節在某種程度上,具有轉移親屬喪慟、提供行為框架的心理功能;但同時,它們也可能使人沉溺於形式的完成感,反而延宕了對生死本身的反思、接納與領悟。

    相對地,近年流行的「簡化殯葬禮儀」,雖然避免了過度儀式化的負擔,使人不致被程序牽制,卻也幾乎一併捨棄了傳統喪禮原本蘊含的深層智慧——包括協助直面無常、轉化悲傷、在安頓親屬心靈中超渡亡者,以及召集親屬共同完成生命意義的再定位。簡化到最後,往往只剩下行政流程、時間效率與逃避了事,生死的莫大意義卻被留白。

    正因如此,阿張蘭石所倡議的,並非固守民俗舊軌,也不是全面簡化,而是恢復傳統智慧中一條被忽略的路徑——將殯葬禮儀重新定位為一種「正念的送行」
    這提醒殯葬行政單位、業者與家屬:
    「大道」本就「至簡」,不「繁瑣」(糾結程序本身而非其所承載的心靈歷程)也不須「簡化」(壓縮、盡快結束)

    所謂「正念殯葬」,不以排場彰顯孝道(減去需讓親友壓抑喪慟、動腦應付甚至配合演出的場面),也不以效率掩飾死亡(加回讓親友或站或坐、正念放空以感恩默觀的時段),而是以佛教的正念覺照與道家的順化之智,在儀式上去除多餘的象徵與程序干擾,卻刻意為生者保留直面無常、安住悲慟與完成告別的時間與心靈空間,陪伴亡者完成最後一程,同時引導生者回到當下,真實地面對生死。
    若喪禮不能幫人理解生死,那麼它只是儀式;
    若喪禮能讓人覺悟無常,便成為人生重要修行。